忽然走了
郑大性情稳重,很少这般失态。
顾闲一看就知道事情不小,马上跟着他往外走,到了外头才追问:“怎么了?”
郑大语气低沉:“张老爷子昨晚忽然走了。”
顾闲的第一反应是:走了?去哪了?
接着他才回过味来,郑大说的走了不是指去了哪,而是指人没了。
可理解了这句话,顾闲又有一瞬的茫然。
过年的时候两家人一起吃过饭,老爷子分明还好好的,怎么休个元宵假人就没了?
郑大见顾闲神色空茫,知道他可能有些接受不了,便劝慰:“老爷子年事已高,能无痛无病地在睡梦中去世,也算是喜丧。”
前些年郑大听闻父亲病重,曾经回过一趟家,幼时那个身形高大、难以战胜的偏心父亲,老来病痛缠身,时常痛得在床上哀哀哭嚎。
郑父不仅挣不了钱了,平日里还离不开人,吃喝拉撒都得要人照顾。
这种情况下,他那自私的继母自是不会用心照顾,郑大回家时就发现郑父已经瘦得只剩皮包骨,明显是受尽了磋磨。
日子是人过出来的,这是郑父自己选的路,再如何后悔都得他自己承受。
郑大既没有怜悯也没有快意,只觉得对方早已是陌路人。
他只是回去听个临终遗言,没跟继母一家掰扯太多,由着对方带着郑父的遗产以及宝贝儿子改嫁了。
那点儿家产郑大并不看在眼里,只求彼此彻底毫无关系便好,否则他还得担心那些糟心的事、糟心的人影响到顾闲。
回想起郑父临去时遭受的痛苦,郑大觉得张老爷子在睡梦中舒舒服服地去世,已然算是令许多人羡慕的好事。
郑大都知道的道理,顾闲又怎么会不懂?只是事情真发生了,他还是有些难以接受。
平时那么爽朗快活的一个人,怎么转眼间就不在了?
顾闲又想起许久前的一个清晨,他师父语气平静地说出去一趟,让他好好看家,仿佛跟平时一样只是很寻常地外出一趟。
结果回来的却是一具冰冷的尸体。
顾闲静立原地许久,才算是整理好情绪。
他正要说什么,天上忽然又下起了雪。
顾闲深吸一口气,只觉周围的空气变得冰冷而稀薄。
他的脑袋总算暂且摈却悲伤开始运转。
顾闲想到了张居正,想到了内阁,想到了历史,又想到了现在。
怎么会这样呢?
就在他感觉一切正在改变的时候,事情又会突然拐了个弯回到原处。
这一次,张居正会怎么选择?
那场高举孝道大义动摇了张居正改革根基的夺情风波还会来吗?
朝中一直都有对改革不满的声音,只是接连碰上高拱和张居正两个坚定的改革派,没有人敢明着站出来反对。
或者说反对也没用,只会被撵出京师。
相比于史书所载的情况,张居正目前的处境其实要好上许多。
至少他与高拱之间和平过渡,高拱几乎是亲手将自己的政治资源转交到张居正手上。
这种情况下,张居正不需要用非常手段来整顿朝野,更不必急于追求“非常之功”,许多事都可以徐徐图之。
可如今张居正正当壮年,手头还有许多没做完的事,如果按规定归乡守孝三年,谁知道回来会是什么情况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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