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淑真公主, 不是谢临。
阿珠的眸光黯然了一瞬,又亮了起来。
一年多未见,公主出落得更惊艳, 因着是来拜会自家兄嫂, 未戴帷帽,也未设纱屏遮蔽。
两人骤然相见,都有些手足无措。
刚出月的訾静宜戴了抹额, 由嬷嬷陪着过来,不由嗔怪地看向赵宏邈,“王爷怎把小俊朗带来了?你明知道公主在的。”说罢,想唤来婢女,重新为公主设纱屏。
淑真不等赵宏邈解释,就先温声开口:“嫂嫂,我识得姜棋侍,从前在宫中,我常与姜棋侍手谈,他虽比我年岁小,却是我在棋道上的老师, 无妨的。”
她朝着阿珠见礼。
一言一行,稳重得不像从前那个偷偷打灯到凌虚阁, 被她发现了吓得跌跤的小公主。
訾静宜设了避暑水宴。
阿珠的座席距离公主远,即便席间闲聊,也只局限于那些兄妹二人与她都共知的小事。
隔了好多双眼睛。
一别经年的好友无法畅所欲言, 南辕北辙的遭遇无从弥补。
三皇子从前愿意为淑真召见翰林院棋侍, 却不意味着他愿意给“男女有别”的二人独处。
饭后,公主还想提议设个棋局,赵宏邈叹了一声, 有些头疼,“你好不容易求了母后,能够出宫一趟,不多看两眼你可爱的小侄子,多尝尝宫外的美食,当真要看棋盘啊?”
訾静宜心细,约莫是觉察了不对劲,若有所思地看向了阿珠。
淑真有些懊恼,正想解释,阿珠已起了身,找了个借口告退。
出宫的日子,时时刻刻都珍贵,不应浪费在顾左右而言他的棋盘上,棋盘也不该用于此。
她退回外院的小屋子,一直待到落日熔金,晚霞渐起。
外院的屋舍连着王府的车马轿厅,公主的步辇悬了金纱帐,挂了银花铃,被宫人合力抬起时,响声柔美而清越,提醒公主的归程,也提醒府外的坊间百姓左右避让。
赵宏邈与訾静宜在门外送行。
淑真的手挽着金纱帐,迟迟没有放下,琥珀色的双眸越过兄嫂二人的肩头,往王府深处看。
赵宏邈宽慰她:“等到中秋宴,我还会带着你皇嫂皇侄进宫的,回去罢。”
回去罢,淑真,金纱帐飘飘然地落下。
嫡公主梳着端庄高华的发髻,穿着十二幅织金百迭裙,双手交叠,腰杆挺直,以无可挑剔的姿态,将目光遥遥投向了远处的宫城。
王府的高墙之外,铃声越来越遥远了。
阿珠吭哧吭哧地搬上了最后一只小木箱,原地抻抻腿,压压筋。
她踩上垒起来的小木箱,像小时候翻出姜家院墙那样,捏着拳头,鼓着一口气,骑在了比她个头还高许多的王府石墙头上,跐溜一下滑下来,险些摔了个鼻青脸肿。
还来得及,来得及。
今日是她的生辰,愿望至少要被实现一个。
公主步辇的队伍远去,最后一个随行宫女拐过街角,刚好消失在她抬起的视线里。
阿珠拔足追去。
坊间百姓少见公主步辇出行。
不识天高地厚的小叫花子们,捧个缺口陶钵,赖皮膏药似的缀在步辇外围。
步辇来时,乞讨过的,宫女们身上都没带银子。
步辇归时,不作希望,但还是尾随,哪怕能看一眼传说中的公主生得是什么神仙相貌也好。
“公主行行好吧。”
“公主赏小人一口饭吃。”
……
宫女们这回,却揣了沉甸甸的荷包,是淑真刻意同王妃换来的许多铜板。
铜板宛如观音降甘霖似的抛洒,小叫花们散开去捡拾,一些家里贫寒的百姓,偷偷摸摸地跟着接,见侍卫并不阻挠,胆子大起来,人群渐渐缀在了步辇两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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