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许是他才接受了自己化身为兽的事实,还不适应这特殊功法的路数,每每听到银针破空而来的响动,总想伸手抵挡,全然记不起自己现在已经一身铜皮铁骨,唯一算得上弱点的眼睛也被戳瞎,所有的动作都只是凭空而动,没有章法。
而且戚风用的针法也特殊。傅渊见过闵秋霜用针,那针细锐,路数更似叶汀用的飞刀,但专走三xue奇脉,加上动作隐秘,又有袖袍遮掩,反而叫人看不真切,不当心极易着道。
太素针法则截然不同,就像雁鸣峰的药,走的也是刚强果决的路子。
傅渊眼力好,看的清清楚楚,那修长的针尾拴着一根长长的引线,随着戚风的动作,即使脱手,却也还能带动银针穿梭纷飞,绕开了越酌胡乱的防御,不痛不痒地划破了他的皮肤。
但越酌压根不敢放松。
只因若是他敢不管不顾地冲出去,迎接他的,就是戚风骤然暴涨的攻击密度,银针如瀑,会顺势席卷住所有他裸露在外的弱点,但凡有一丝破口错漏,就会被戚风沿着引线打来内劲,试图破去越酌的内循。
他吃过被闵春和破了内劲,再被傅家兄弟联手断腕的苦头。比起药王谷的玄天一脉,戚风的太素针法有过之而无不及,加上现在他也嗅到了傅渊的气息,自然更多了几分防备。
越酌不再尝试突围,只是一路闪转腾挪,借着残破的墙壁断木掩护,重新躲了回去。
然后他摸了摸自己的身上那细密但不致命的伤口,蓦然发现,现在他判断不出这东西是否有毒了。
寻常毒药,入体后会带起疼痛,但因着之前有金蚕蛊、后来又有人蛊,越酌体内几乎成了一个毒药的培养皿,加上毒对他反而是补药,之前自然也不会在意。
但现在,没了金蚕蛊,人蛊仅能压制,而非化解。这毒药的量虽不大,也能靠着九兽谱和人蛊压制住,但戚风攻势绵密,积少成多,总有越酌撑不住的时候。
想到这里,越酌打定主意,不再拖延。
他深吸一口哦,重新调整了内循,不再像之前那样横冲直撞,而是开始仔细地分辨周遭的气味。
位于上风的戚风气味混乱,但总免不了带着几分热气,应该是雁鸣峰的功法所致;不远处血气重的地方呼喊哭嚎声也多,还夹杂着生铁的气息,应该是边军在疏散百姓;离他最近的约莫两三尺远的地方,虽是下风,但夹杂着自己再熟悉不过的chaoshi和灼热。
越酌喉间低吼一声,悍然冲出,掌风裹挟着唐门弟子从暗处支援的铁剑,硬生生卷起惊涛骇浪,而后一拳砸在了面前的土路上!
一时之间,地动山摇,土石废木如流星般纷纷坠落,但不远处的唐青环依旧可以看到那抹暗色身影穿梭于罅隙之中,如燕隼一样窜出,带着最锐利的剑气,刺穿了越酌残存的右手。
掌心疼痛,越酌却裂开了嘴,将手往后一扯,朝着不肯松剑的来人,使了九兽谱的虎啸。那叫声狂傲尖锐,似兽非兽,听了直让人觉得头疼发晕,眼前一阵阵的发黑,几乎是被震得动弹不得。
不远处,戚风果断收针给自己来了好几下,才勉强清醒,从中摆脱;但正对着越酌的傅渊却像是没听到一样,只是将原本用于防备越酌的左手一同举起,牢牢握住了剑柄,反手一转一挑,重明剑便沿着那奇怪的骨缝,直接钻了出来,将越酌的右手从中破开。
越酌吃疼,还欲再叫,却被戚风抓了漏子,飞针戳了喉咙和后背,原本蓄着的气被他直接卸掉,最后发出的成了不lun不类的诡异呻yin。
傅渊抓住机会靠近,一脚踢在了越酌的膝盖上,却只觉得他整个人和个铁块一样硬实,只能再次转起剑招,用的却是极为凶险的第九招——吞江衔月。
剑光如电,裹挟着傅渊的怒火、杀意,直接朝着越酌还算柔软的腹部再度袭去,与此同时,背后戚风也再度起针追击。别无他法,越酌只来得及收回那几乎被一分为二的残破手掌,再度挣扎着朝着破音之处狠狠攥去。
顿时,场上众人只听得了一声本不该出现在此处的清脆的剑鸣。
傅渊依旧面色不变,只是将重明剑再度朝前送了几分。
越酌感受着腹部再度被贯穿的疼痛,慢慢低头看去,发现傅渊是沿着之前唐门苦无留下的痕迹,将内力灌注于重明剑的剑尖,才借着神兵锐利,戳破了那层灰青色的、厚如gui甲的皮肤。
粘稠的黑红色ye体沿着重明剑一点点渗出,也浸润了上面蔓延开来的、蛛网似的裂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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